深夜十一点，当大多数城市逐渐沉寂，kikii1的直播间却刚刚迎来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。屏幕上的她笑容甜美，眼妆在环形补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，熟练地和弹幕互动，偶尔哼唱几句流行歌曲。这是属于“主播kikii1”的世界——一个被滤镜、礼物特效和实时互动包裹的虚拟舞台。
然而镜头关闭的瞬间，房间陷入突如其来的寂静。她摘下耳机，揉了揉因长时间保持笑容而发僵的脸颊，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温水。电脑旁散落着咽喉糖和眼药水，提醒着这份职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。白天，她是广告公司的平面设计师李晓薇；夜晚，她化身拥有十五万粉丝的虚拟偶像kikii1。两种身份像平行轨道，在同一个躯体里交替运行。
“最开始只是好奇。”kikii1回忆起三年前那个偶然的尝试。当时刚毕业的她被工作压力裹挟，在朋友怂恿下打开了直播软件。没想到一段即兴的吉他弹唱，竟收获了第一批真诚的鼓励。“那种被看见的感觉很奇妙。”她说。渐渐地，直播从消遣变成了需要精心经营的“第二职业”。她学习声卡调试、研究妆容打光、设计互动环节，甚至报名了线上声乐课程。
但双面生活并非总是光鲜。最艰难的是去年冬天，连续加班后患上重感冒，她依然准时出现在直播间。屏幕里的她声音沙哑却依然活跃，屏幕外的纸巾盒却迅速见底。“不能停，”她当时想，“哪怕只有一个观众在等。”这种责任感，是契约，也是枷锁。
真正让她重新审视这份工作的，是今年春天的一次意外。直播时她不小心碰倒水杯，手忙脚乱中忘记闭麦，那句脱口而出的“哎呀烦死了”和平时精心塑造的甜美形象形成刺眼反差。她以为这会是一场“人设崩塌”，没想到弹幕却刷起了“姐姐好真实”“终于不是完美假人了”。那晚下播后，她盯着那些温暖的留言看了很久。
如今，kikii1开始有意识地在直播中展现更多真实片段：分享设计稿被客户否决的郁闷，展示没化妆的朴素模样，甚至偶尔让家里的橘猫闯入镜头。“我不再是表演一个完美人设，”她说，“而是在分享一个真实人生的B面。”这种转变反而让粉丝黏性更强，他们喜欢的不再是虚拟形象，而是那个会疲惫、会抱怨、但依然坚持的鲜活个体。
凌晨两点，结束直播的kikii1没有立刻休息。她打开设计软件，继续修改明天要交的方案。窗外夜色浓重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这一刻没有主播kikii1，只有设计师李晓薇。但两者其实早已融合——正是直播带来的表达能力，让她在提案时更从容；而设计工作培养的审美，又反哺着直播内容的质感。
“很多人问我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我。”她整理着直播设备，声音平静，“其实都是。就像月亮有亮面和暗面，但月亮始终是月亮。”在这个人人皆可展示又皆被观看的时代，kikii1的故事或许提供了一个样本：当虚拟与现实不再是非此即彼的对抗，当人设与自我达成微妙平衡，我们或许能在镜头内外，找到一种更自洽的生存方式。
天快亮了，她关掉最后一盏灯。明天，这两个世界都将继续，而她将在其中，继续寻找属于自己的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