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答

映秀初夏

五月的风从岷江河谷缓缓漫上来,带着雪山未褪的凉意,却已被两岸青山滤得温润。站在映秀镇的新街口,阳光正透过云层,在簇新的白墙黛瓦上流淌。花椒树细密的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的光,空气里有种清冽的香气——是刚拆袋的明前茶,混着谁家院墙上蔷薇初绽的甜。
我沿着渔子溪往深处走。溪水比记忆里更响,撞在浑圆的卵石上,碎成千万片粼粼的光。几个孩子蹲在水边,正专注地筑着沙坝,红领巾在颈后一跳一跳。他们的笑声很脆,惊起了对岸竹林里的斑鸠。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午后,我曾在临时板房的阴影里,见过一个沉默垒石头的小男孩。他现在该有二十岁了,或许就在镇上新开的民宿里,为客人冲泡着本地产的红茶。

映秀初夏
映秀初夏

山坡上的枇杷开始黄了,一嘟噜一嘟噜地藏在阔叶间。穿蓝布衫的老妇人坐在树下拣选,竹篮里的果实渐渐堆成小山。她抬头眯眼看了看天,用乡音喃喃了句什么。远处,旋口中学的时钟永远停在那个时刻,而它身旁的纪念广场上,蒲公英正撑开毛茸茸的伞。有个年轻女子俯身轻吹,那些小伞便乘着初夏的风,朝更青翠的山坳飞去。

映秀初夏-映秀初夏

黄昏来得迟。西边山头还留着最后一抹金红时,东边已升起很淡的月牙。灯火次第亮起,不是璀璨的那种,是暖黄的、毛茸茸的光晕,从每扇窗里漫出来。广场上响起音乐,不整齐但欢快的舞步声中,卖豆花的小推车吱呀呀推过,留下缕缕白汽,很快散在渐凉的夜色里。
我坐在河堤的石栏上,听水声潺潺。有晚归的农人背着背篓走过,篓沿探出几枝野百合,洁白的花瓣在暮色里微微发亮。他哼着小调,脚步声渐渐没入巷子深处。忽然明白,这初夏的映秀,像极了那些野百合——根紧紧抓着曾被撕裂的土地,却向着阳光,开出最安静也最倔强的花。夜风起了,带着白日阳光的余温,和远方雪山永恒的清冽,轻轻拂过这座小镇的每个角落。

发表回复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